12-6 影卫

回家，我会让那里是安全的。

我眨了眨眼，转过身看着他脸上的面具，一时有些哑然。

为什么你明明那么忙还会在这里？还要隐藏成NW士兵？

只是为了防止我认出他才特地戴的面具吗？还是说这个面具还有什么别的作用？

你也在意那个人的留言吗？还是说……你也担心我？

太多疑问充斥在心间，我却又不知道要从哪里问起。

而面前的“NW士兵”依然酷酷地杵在原地，看起来并没有让我拒绝的选择。

他大概没有意识到我已经发现了他，或者说也许他可能认为自己的伪装很好。

我抿了抿嘴，决定单纯回答他的提问。

[玩家姓名]： ……我就是想试试，也许那个少女就会出现呢。

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松开锢住我的手。

察觉到他的态度，我垂了垂眼睛，也低下了头，小声地开了口。

[玩家姓名]： ……而且现在那么多事，就算我回家，也不会安全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确认了对方是白起，一股油然的委屈与无力感瞬间涌了上来。

我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主动，但似乎总会有更多更复杂的事不断压迫着我的呼吸。

“NW士兵”： 回家。

我听到他的声音，坚定如誓言。

“NW士兵”： 我会让那里是安全的。

[玩家姓名]： ……

眼眶似是本能地隐隐发热，鼻头也酸了起来。

风轻轻扬起，却宛如坚实而安全的壁垒。

只是，我又自私地唯独不希望是白起来帮我承担这一切的危险。

于是，我——

• 决定听他的话回家
  [玩家姓名]： 好，我这就回家。
  既然他看起来并不想要我认出他来，那我也并不打算拆穿他。
  同时，如果我尽可能缩小行动范围，应该也能帮他免去更多的疲惫和麻烦吧。
  但我想了想，还是认真地看向他。
  [玩家姓名]： 但我同意是因为相信“你”，可不是因为什么NW。
  “NW士兵”： ……
  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瞳似是闪了闪，但又好像悄悄冒出了几缕不爽。
  “NW士兵”： 你见到我之后，加起来两个小时都不到。
  [玩家姓名]： 那可能是我觉得我们特别投缘吧。

• 忍不住想要跟他说些什么
  “NW士兵”：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所有想说的话语都被直截了当地打断。
  他只是冷冷地丢下了一句话，便松开手隐到了黑暗中，看起来不想再听我再多说什么。
  我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坚持什么，听从他的命令。
  接下来应该还有机会把话说给他听。

回到家后，一想到白起可能隐在什么地方看着我，我莫名感到了几分局促。

我抱着膝坐到了沙发上。世界一时很安静，只剩下客厅里的钟表时针走动的声响。

天边的垂日缓缓下坠，铺盖在城市上空，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金边。

渐渐地，我也终于放松了下来，困意也终于开始漫上了心头。

可是白起大概还要保护我。

我的视线里再次浮现了他疲惫的脸，一时间又不愿意只有自己一个人休息。

于是我想了想，拿出了一张便签——

[玩家姓名]： “如果累的话，其实你也可以偷偷坐在沙发旁边休息一下。”

[玩家姓名]： ……

[玩家姓名]： “辛苦了。”

写完了字，我便倚靠在了沙发上，让脑袋靠着双臂撑在膝盖上的手臂，闭上了眼睛。

如果我一直紧绷，一定会体力不支给白起拖后腿。

而且对方看我这么警惕，应该不会故意上当。

我钝钝地想着，却怎么都无法说服自己一个人去休息。

[玩家姓名]： ……

我苦恼地抬起了头，按下了一个号码以后，又重新窝了回去，把手机夹在脑袋和手臂之间。

“嘟……”

“嘟……”

“嘟……”

漫长而规律的呼叫声宛如另一种催眠的唤音，电话一段时间都没有接听，但我依旧耐心地等待着。

“嘟……”

对方大概也有着相同的耐心。

只是直到等待时间即将迎来结束的时刻，其中一方好像也终于妥协。

白起： ……咳，什么事？

他将音量默默压低，哪怕我认真聆听都没有在房间里听到丝毫响动。

[玩家姓名]：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在忙啊，有没有很累？

[玩家姓名]： 之前你把我丢在阳台就跑了，都没来得及让你多休息一下。

[玩家姓名]： 所以我就在想，如果我给你打电话的话，要是你能接，是不是可以让你悄悄偷个懒。

白起： ……

听筒的对面一时间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

白起： 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玩家姓名]： 别嘛别嘛，你接都接了，说明还是有些时间嘛。

[玩家姓名]： 我最近也有好多事情，好多人都要来找我……还有猎人游戏的玩家。

[玩家姓名]： 听到你的声音，就像……回到那天晚上的面馆里。

就像一眨眼便逝去的时光，远处的太阳转眼间便也隐到了一片深蓝之中，只剩下城市边缘一道淡淡的橘边。

我闭上眼睛，好像又闻到了那道简单又浓郁的面香。少年坐在我的对面，端着一张我也看不清的面容。

但……大概会是松懈的，柔软的。

[玩家姓名]： 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话？

白起： ……

耳边的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但他也并没有挂断电话，只是与我浸在了同一片墨蓝里。

白起： 我现在在执行的任务没有很累。

忽地，白起开了口，并长长地舒了口气。

白起： 一定要说，算是最近最轻松的任务了。

[玩家姓名]： 真的……很轻松吗？

白起： 除了任务涉及到的人有点太“活泼”。

他的声音里难得透出了几分松弛。他大概并没有笑，但总是拧紧的眉或许也终于松开了些许。

也许他正靠着哪里的墙壁，放松地仰起了头。

想象着他此时的面庞，我也不禁偷偷扬起了唇角。

[玩家姓名]： 那太好了，这样你可要抓紧时间偷偷懒。

[玩家姓名]： 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发生突发事件了。

白起： 那就要看她乖不乖了。

[玩家姓名]： 白警官的语气听起来好亲切，听上去让人有点不开心。

白起： ……

面对我假意的嗔怪，对面的人似是窘在了原地。

久久之后，传来了他轻轻的声音。

白起： 不用不开心。

[玩家姓名]： 好吧，那就听你的。

白起： 这么简单？

[玩家姓名]： 就这么简单。

一声轻笑淡淡传来，好像那抹笑容也一同爬上了我的嘴角。

[玩家姓名]： 白起，等事情结束后，我们再一起去那家面馆吃面吧。

城市混乱，我无法说让他完全不在意，带他逃离这一切的是非。

它是真实的、存在的，让他也为难的。

而正因为他是白起，所以他也才会深陷其中。

[玩家姓名]： 我觉得那个时候一定不远。

他没有答应我，但也没有否定。

白起： 你已经很困了，该睡了。

[玩家姓名]： 嗯？我的声音听起来很明显吗？

我没有强求他，只是把头埋得更深。

[玩家姓名]： 但我不想睡。

白起： 是不想睡还是不敢睡？

[玩家姓名]： 没有不敢。哦说起来，那位萧长官派来了一个好像很厉害的NW士兵。

[玩家姓名]： 但人家在执勤，我又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休息，想让他也休息一下。

白起： 之前你也这样？

这次轮到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嘿嘿一笑。

[玩家姓名]： 你有没有一点不开心？

白起： 没有。

他回答得极其爽快，好像在刻意地否定着什么。

[玩家姓名]： 好吧，但你也不用不开心。

[玩家姓名]： 我觉得他没你厉害。

白起： ……

白起： 别管他了。

[玩家姓名]： 真的吗？

白起： 他知道在任务里要怎么偷懒。

我又忍不住笑了，又终于舒心地长舒了一口气。

[玩家姓名]： 白起，我真的有点累了。

白起： 睡吧。

他的声音依旧冷硬，但我却莫名嗅到了几分柔软的味道。

[玩家姓名]： 那你不要挂断电话哦……

伴着熟悉而又靠近的呼吸声，疲惫感终于倾盖到了我的全身。

[玩家姓名]： 你也要注意休息……

呢喃的声音逐渐变成了更为平稳的呼吸，一道黑影也无声地覆到了缩在沙发上的身影上。

她看起来睡得并不舒服。

他默默地想着，但现在的他无法伸出手——

NW士兵并不会做这种多余的事。

他的视线瞥到茶几上的便签纸上，看到上面的内容，心中微妙地升起了一丝不爽。

他有什么好在意的。

她只是会关心很多人，就算是陌生人也可以得到她的善意。

而他既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在这里产生这么多无谓的心思。

白起： ……

好烦。

那份熟悉的自厌感蒙上了他的脑袋，仿佛有什么捆住了他的手脚。

白起眯了眯眼睛，最后还是看了看那张便签纸上的字。

但这个确实是写给他的，不是吗？

仿佛找到了一个完美无瑕的理由，身体先于大脑一步让他蹲了下来，拿起旁边的笔写了起来。

世界无比安静，窗外的风悄悄托来了晚高峰的红景与隐约的鸣笛。

困钝也让他的视线脱离了控制，移到了一旁窝着的身影上。

他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如果敌人发现了他在这里，是不会傻傻地撞到枪口上。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仪器控制下的涨裂与疼痛感在此刻更为明显地蔓延到了每个神经末梢。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这份力量的负荷，但好像有什么在这份安宁里也被一同唤醒。

一切又冷又热，血液仿佛也在快速奔涌。

但他还是没有把面具摘下来。

他慢吞吞地靠坐在了沙发扶手的外侧阴影里，身后的上方隐隐传来均匀又轻柔的呼吸，仿佛也在悄悄抚平着他的疲惫。

他一边警戒着，一边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横躺在了沙发上。

房间依然静悄悄的，没有半分有人出现的迹象。

只是便签纸上却悄然多了几个字，像自习时传递的纸条。

规规矩矩的字形刻板得整齐，像是谁故意写得一笔一划，不让别人察觉到本身的字迹——

“别管那么多。”